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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故事会:这次你准备搭谁的车

时间:2019-10-29 17:20:32
玩家故事会:这次你准备搭谁的车

   唐姗二十五岁了,早就听过一句话,人生如顺水行舟……哦不,逆水。但是开玩笑!不顺水的话,那就只有溺水了吧?

   父母在客厅催着开早饭,唐姗一个激灵,关掉了停留在LOL排位赛段位统计的游戏界面,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呆,然后一路小跑了过去。她随随便便扎个马尾,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十分萎靡不振。“昨天熬夜帮老板查个资料,头疼极了。”她拉过椅子,脸上是故作轻松又带着一点抱怨的情态,看起来真实得要命。

   母亲瞟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大概是对她这没有新意的理由早已经听怪不惊,连随便拆穿一下都失去了兴趣。餐桌上叮叮当当是饭匙作响的声音,唐姗低了低头,觉得一切也都低低的沉了下去。

   就像是甫一接触到真实的空气,她就好像猛然被一团湿润厚重的棉花包裹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没有生气的生活本来也是死水,十分钟的早饭都像是缓慢的凌迟。她知道今年母亲的公司生意一直没有起色,甚至还险些涉入了一桩经济案的卷宗,再加上更年期的侵扰,从前还算温和的父母现在脸上常年只有阴沉和暴怒两种表情。而她?学习一直普普通通,被父母一路托关系从初中护送到高中,然后从跟985211不搭界的师范大学毕业已经两年,拿着一张随便混来的中级教师资格证无所适从,父亲又辗转动用了手头关系,才勉强把她塞进一家事业单位做个普通小文员,工作内容很悠闲,无非是接听电话,外加帮上司收收从淘宝京东寄来的快递。

   父母也知道她读了十六年的书,就索性自闭了十六年,人际关系是什么,交给她根本就是个可怕的难题,所以能不接触就别接触能不处理就别去处理。当然他们又觉得,女孩子本来也不用太激流勇进,平坦安稳就够,有个看上去稳当的工作,至少以后方便相亲。

相亲。

   这个词像刚刚炸出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焦糊的气味。唐姗刚站起身用手指不怎么情愿地拨弄沾着饭粒的碗筷,就听见母亲隔着洗手间的玻璃,一边飞快地梳头一边跟她用字不加点的命令式语气讲话:我大学同学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年龄身高学历工作单位手机号一会儿短信转发你你下午下班后记得联系一下然后过去见个面。

  最后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如鲠在喉。她简直又想马上逃去电脑前,但是昨天的排位赛输得一塌糊涂,想想就连游戏似乎都难以成为好的慰藉。

   唐姗的自闭不是没有理由。刚上大学时,身边的女孩子莺莺燕燕,每天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化妆护肤和隔壁系的系草,她在这样的氛围里完全找不到融合的切入点,干脆一头扎进了网络里。网络是个好东西,至少你不用为难自己强迫自己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她蹲在文学网站看小说,慢慢也认识了一些网友,直到有天有个男孩问她打不打游戏。很好玩的,来吧,我带你。

   网游猛于虎,她记得这是个电击研究专家得出的结论。但是铺天盖地的负面宣传也抵不过一点独坐在寝室的寂寞之心,她就这么被一句话的诱惑轻而易举地拖进了网络游戏的汪洋大海。开始他带她玩魔兽世界,角色登入新手村她连路都不会走,跌跌撞撞满级用了半年时间,然后一起加了个公会开始尝试打个团队副本。指挥要求所有人开语音,她犹豫了一下,在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毕后开口说我是队里的那个牧师,于是满座哗然——公会居然有个MM。

   在当时,女玩家似乎是个很武汉治疗儿童癫痫中心不得了的东西。四十人的团只有唐姗一个女生,以至于每个男团员都跃跃欲试想要来搭句话。带她游戏的男孩顿时展现出了护花使者的本色,他在团队频道敲字,义不容辞掷地有声的:这个牧师MM是归我带的。于是又是一阵带着失落惋惜的哗然声。而在一句话之后就缄口不言的唐姗,手指还不知所措地搭在键盘上,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明白在现实中籍籍无名的自己,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就成了这个网络游戏小群体的热点。

   但这不啻是一种全新的启发。寝室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已经交了男朋友,每天加倍努力地试验各种品牌的散粉和腮红,而唐姗,突然觉得,把社交重心放在网络游戏里,至少有个男孩子陪着自己一起散心,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团本也好活动也罢,在虚拟的世界里都是顺水行舟的,这一切仅仅因为——她是个女人。尽管她的操作水的一比,但是没关系,欢迎加入我们,女孩子的声音就是队友的最佳BUFF。

   隔着那么一层网络,再加上有游戏角色作为最佳掩体,在这里,性别可以脱离容貌身材学识种种,化身为一个最单纯的符号,成为金字塔的顶层部分。那些众星拱月围绕着她的男玩家,可能也并不指望从现实中获得什么好处,但是一句近乎敷衍的恭维就是双向满足,他们自觉奉献出了骑士精神,也更给予了她现实无可比拟的虚荣感。

   带着她玩的男生也因此倍感得意,直到有天他登陆了唐姗的账号,在半分钟内收到了二十个来自公会不同男玩家的密聊,得意之余他升起了一丝危机感。于是他建议唐姗,一起换个游戏。

   唐姗对他有雏鸟情结,几乎言听计从。他们从魔兽世界换到龙与地下城换到永恒之塔换到剑侠情缘换到龙之谷,流行的不流行的都晃了一圈,国服台服美服都走了一遍,而这期间唐姗从大一到大二到大三再到大四,考过了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一二级普通话一级然后开始实习。

   网络游戏日新月异,现实却一直毫无波澜,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唐姗变得越来越不爱见光,四年里几乎白了三度.室友都觉得她是个怪胎,大学刚开始还吵闹着要给她介绍男朋友,现在见面就只是淡淡打个招呼走人。至于唐姗,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对着电脑啃完一包泡面,然后抖擞精神登入游戏,顺便打开语音软件。尽管换了不少个游戏,但现在在各路公会的语音频道里,她的话比以前多了不少,不少人夸她的声音好听,甚至建议她要不要考虑去当个网络主播。

   那些奉承话当然可能也都是不太打紧的。关键是,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生机勃勃,过得相当有存在感,甚至——隐约嗅到了一丝爱情的味道。

   认识四年,网游里对女玩家的称呼也从“MM”升级成了“妹子”,不变的是唐姗对陪着她转战各路游戏的男孩生出的深重的依赖。虽然她也没什么信心,并不肯定对方之所以一直带着她跌打滚爬,是不是仅仅因为身边有个“妹子”显得比较体面,毕竟除了游戏和零星的几本小说之外,他们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共同点。尽管如此,大四最后的那个暑假,男孩还是提出了要求,他说见一面吧。

   你相信网恋吗?多土鳖的词啊。几年前唐姗听朋友绘声绘色讲个动人八卦,说一男一女在网游里相识相知,女孩的声音甜美动人,最终两人走向现实。当然故事的point在于——女方其实是个200多斤重的胖子,而高大英俊的男方在见面后仍对她不离不弃,甚至在街上帮痴肥到弯不下腰的女孩系好鞋带。不过系鞋带这个梗过于老土,唐姗听了也只是付之一笑而已。

   但是在种种飞速传播的网络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间,唐姗还是抱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激动,跟男孩约定了见面时间。唐姗做了头发,很小心又努力地给自己化了个妆,镜子前的她除了过分瘦弱苍白之外似乎也不太难看。而男孩从另一个城市风尘仆仆坐长途火车赶来,她提前一个小时赶到火车站,前胸后背外加手心都是汗。在接站口她四处张望,打量每一张陌生的同龄男青年的脸,终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喊了她的名字,唐姗扭过头,看到一个湿透了T恤的胖子憨笑着向自己招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年后她再次听到那个据说是真人真事的八卦的后续:胖妹子和美青年结婚了,之后男方迅速出轨,对象是个比现任更胖的妹子。昔日传播八卦的人早已经换了一批,大家评论说呵呵感情多飘渺啊,他只不过是个重口味的恋肥癖而已。

    唐姗这次没笑,她觉得自己其实挺不争气,跨过虚拟社交的门槛,一旦触到了现实的接口,就连个胖子都容忍不了。

   那个暑假她删了所有的游戏客户端,在家里呆坐了一个礼拜,最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无处发散的孤单,指尖一抖就下了当时正被热推的英雄联盟。如果说人是社交动物,女性可能是社交的高级动物。再自闭的人也需要那么一点人际交流的安慰,即便那只是一些飘荡在万维网中的琐屑数据。当然这也是因为,从前在魔兽世界认识的另一个玩家向她递来飞鸿,说如果她对LOL有兴趣,那可以带带她。

   抛开因为性别而得到的一些关注之外,“带自己”——作为一个典型性女玩家,这也几乎成了唐姗网游生涯中的KEY WORD。就像在现实的人生中,她似乎也总是没什么反抗也没多少主意的,被父母拉扯着前行。看上去一路搭的都是唾手可得又热情洋溢的过路车,但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她自己也捉摸不清。

   唐姗很快投入了这个新的游戏,即便那是个跟她以前所经历的网游全无相似的类型,但类似于竞技场这种东西她还算是了解的,大概就是比赛几场打打分数?上百个英雄玲琅满目地摆在自己面前,她买了个最好看的,金发小妞,走起路来飘飘荡荡,三十秒的倒计时后,她胡乱按着四个键,还在地图里迷了路,最终送了27个人头。随机来的队友在频道里敲字喷她,求她挂机可不可以,她觉得不服气,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送死。而在这种场合里,似乎也没什么开麦恳求对方原谅自己的机会。

  新的男生——让我们暂且这么称呼他,在这个游戏里的位置是打野,而他觉得唐姗应该去做个辅助,这些名词唐姗很久之后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在当时她理解来就是:跟着一个陌生人不知所措地晃荡。对此她提出了抗议,得到的答复是,你觉得你的手速够玩别的么?APM懂不懂?是的,她不懂,APM对她而言大概是在一分钟内上好妆画好眉。最后男生终于还是妥协,转行去当个下路ADC,这样她不知所措跟着晃荡的对象至少就是他了。

   生活中的她已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了,父母开始对她日后的婚姻大事表现出了巨大的焦虑。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黏在电脑前玩游戏了?他们质问她。多出去走走,认识几个男生,你看你的高中同学,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唐姗觉得不屑,她明明有认识男生河南最权威的治疗羊癫疯医院啊——尽管只是在网游里。她硬着头皮接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相亲邀约,然后觉得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些个人,统统都毫无趣味,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陪自己打游戏。

   同样是被指派对象和被拽着走到某处,但剥开那层需要面对面的尴尬关系,她觉得她还是在游戏里更加如鱼得水。交流间她只要佯装不开心,马上就可以收获不少惶恐的讨好。尽管,她也是真的水,坑队友这个词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被普及英雄联盟常识的时候,她听到过顺风局和逆风局这两个词,据说这两种局势,英雄的出装会有不同的策略。但很久之后她依然只记得一种固定出装,那就是顺风局。

  逆风的话要怎么办?她弄不太清,也不太愿意知道。大不了输就输,反正有人愿意带。但换成必须要down to earth的人生,那又该怎么办?

   她开始重复起跌跌撞撞打人机再打匹配满级的游戏人生,二十级可以买符文,满级够英雄了能打排位,青铜白银黄金铂金,每一种看过去都很远,尽管带着她一起来英雄联盟的男生,早早就打到了钻石I,而她还是会随随便便被对面两个人在草丛里伏击。男生安慰她,安慰久了也有些烦,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不然我上号帮你打排位。他们已经算是挺亲密的关系了,掐指一算,认识这几年,似乎又可以发展一场恋情。

   只是带来带去带成愁,之后到底要怎样走?唐姗自己也茫然,只有看着游戏load界面的时候,她好像才不用去担忧其他迫在眉睫的问题。

   结束语

   比如这个。现下她正坐在咖啡馆里,听着对面这个新的相亲对象喋喋不休介绍自己。他是个摄影爱好者,喜欢旅游和行走,朝圣过西藏与天山,更留恋大草原上的马奶酒。唐姗眼神游移,看着面前这个平头青年,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懒得接。终于那人顿了顿,撇了下嘴角,露出个似乎不屑的微笑,问她:你是不是挺宅?

   对,我很宅。

   虽然看上去门当户对的硬性条件摆在一起,但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当然这之后她咽下去了很多没说出口的话,比如虽然自驾游可能是比较有意思,但你肯不肯不嫌累赘带我去?比如反正我对你的兴趣也没兴趣,换我来问你rank分有多少,你是不是同样没兴趣?

   一场相亲谈话又算是无疾而终,只是告别的时候,对方走出咖啡馆顺手为她开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要不要搭我的车,送你回家?要吗?唐姗站在九武汉羊癫疯的治疗最好的医院月暖阳的余晖里,想起那个还在等她回家,带她打排位的A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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